Tuesday, May 5, 2015

阿胖和我

记得国小那年,开始习惯一个人走路上学没有朋友,也没有亲戚的孩子愿意和我一起。父母为了方便,就在学小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
我们是一个小康之家,爸爸是一名买二手车的销售员。妈妈就在家里照顾我和妹妹。
除此之外,家里养了两只猫。一只公猫叫阿胖,一只母猫叫菲菲。
从家里到学校,一样要经过一段草丛的路。妈妈给我一根木棍,好让我在遇到危险可以派上用场。

所谓的危险,还不是对面邻居的狼狗,不然就草丛里的蜜蜂。
爸爸都很忙,没有时间带我上学。
妈妈一个人在家需要照顾妹妹,所以我从小就很懂事,不让父母担心,一个人上学放学。

老猫阿胖是我家当地的大头,很多野猫见到他都掉头走。
阿胖的体型和他名字一样,但他的敏捷度非常灵巧。
曾有一次在我上学途中遇到阿胖在后巷教训新来的野猫,
阿胖一个人对抗五只外来的野猫,不需两下子就将野猫一一打退。
所以,我不担心阿胖笨重的体型无法逃脱危险困境。

升上小六那年,我加入了学校的篮球社。
很多时候练篮球到很夜才回家,草丛里隐藏些什么可怕生物,都会在这时间出现在脑海里。
闭上眼睛开始奔跑回家,要不是跌进沟渠,要不就踢到树根摔了一跤。
回到家后,妈妈担心还以为我在学校和其他同学打架。

阿胖和菲菲总在我受伤等妈妈来替我服药时在一旁陪伴着我。
我看着菲菲撒娇的模样,什么疼痛都消失。
而阿胖就用鄙视我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嘲笑我男子汉一点点就受伤
我瞪着阿胖,他却没有理会我。

之后,每当我篮球练习结束后,阿胖就在到学校等我,然后就和我一起走草丛路回家。
起初我还以为是他到我学校附近找野猫打架。
可是一个星期后,阿胖依然坐在我学校后门等我练习篮球完毕后一起回家。
那时候就开始,我没有那么害怕一个人回家。
阿胖威猛走在我前面,就像为我开路一样,我每次都在他后面开玩笑。

阿胖,你今天得空来接我?”

阿胖,你是时候减肥了,从你后面看你的大屁股,真的很想咬你一口。”

阿胖,最近你都不在家,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怎么不回答我?有空带她回来家里坐坐,让爸爸妈妈看看她。
不要将人家搞大肚子才带回来,我们已经很穷了,没有能力养你的老婆和孩子。

阿胖,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

阿胖总是对我不理不睬,回头看我的表情简直就是在嫌我罗里罗嗦。

记得那时候雨季来临,练习篮球一直无法专注,心里担心阿胖会淋雨会感冒。
练习完毕后,我急忙收拾回家。
老师和同学们都劝我留下等雨停后才走,但我很不放心阿胖。
冒着大雨跑到学校后门口,看不到阿胖的踪影,心里非常忐忑不安。
沿着回家的路途,不停呼喊阿胖的名字,却没有看到他那肥胖的踪影,让我快哭了出来。
终于到了半途,大水沟前。
我看着急流的沟渠,心里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阿胖会不会不小心掉入沟渠被急流冲走。
我就沿着急流的方向一直往下走,希望能看到阿胖。
无情的雨,越下越大,我全身都湿透了。

“阿胖,不要吓我!阿胖!”
我看到水沟远处那里卡着一块黄色的物体,蛮像阿胖的样子,应该是阿胖的尸体。
当时我快脚软了,冲上前用树枝想要试看打捞起那黄色物体,可惜我的距离太远了。

此刻,我回头想找更长的树枝,可惜眼前却被五只野狗包围了。
这次我糟糕了,手上的树枝要这么对抗眼前凶猛的野狗。
他们将我包围,开始狂吠,我想我应该不小心闯入他们的地盘。
不敢乱动的我,在雨中和五只野狗对望了很久。 
我没有任何退路,他们渐渐逼近我,我后面剩下的是急流沟渠。
无助的我,眼泪不断落下,参杂了雨水,却无法逃出这里。

不久后,五只野狗竟然慢慢后退,然后调头狂奔离开我。
我嘴巴震抖不知所措,往我脚下一看。
我激动叫出:“阿胖!!!!”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淡定坐在我脚边,瞪着那群野狗。
当野狗离开后,他又用鄙视的眼神看着我,像在告诉我:你这没用的家伙,野狗都怕成这个样子。
而沟渠里的黄色物体根本就不是阿胖,是那些没有公德心的人将垃圾丢在沟渠里。
回到家,我和阿胖都淋湿哒哒的,妈妈马上煮开水给我们洗澡。
阿胖虽然怕水,但还是勉强和我一起洗热水澡。
还好有阿胖,不然我会被野狗追,然后跳入沟渠里。

小六那年,代表学校参加篮球比赛,得到了区域的亚军。
家人都很开心,买了一台我梦寐以求的脚踏车送给我。
那时,我还不会骑脚踏车,为了不让家人失望,我努力的每天放学会到家就开始学踏脚车。
屡次失败跌伤,开始想要放弃。
阿胖就在我们家门口看我跌倒后又爬起来,然后他躺在那里慵懒晒太阳打哈欠。
他一定觉得我这个主人有够差劲,一个脚踏车都学不好,受不了

人生第一个重要的考试,就是小六检定考。
没有被课业给打败的我,我依然和阿胖每天在一起练习脚踏车。
阿胖慵懒的态度,开始嫌弃我的努力。
妈妈担心我的学业会因脚踏车的事情被耽误了。
结果,妈妈将脚踏车送给了隔壁邻居。

那是年幼的我,无法接受自己的礼物就这样送给了别人,却对妈妈发了很大的脾气。
妈妈的劝告我无法听进去,做了人生第一次最愚蠢的事情,就是离家出走。
当时妈妈伤透了心,我拿了衣服却毫无方向离开了家里。

天气很冷,我独自跑到已经无人的学校寄宿。
肚子很饿,恨自己没有吃了晚餐才离家出走。
时间过得格外漫长,我在黑板上胡乱涂鸦,原来我是如此寂寞。
我不想回去,妈妈都不了解我的心情,爸爸更加不理睬我到底在哪里。
过了不久,饿着肚子趴在课室里睡着了。

你这没用的家伙!”有人狠狠敲了我的头。

“痛死我了!谁啊!”我回头看却吓呆了,坐在我后座位的竟然是阿胖,他和我一样大的体型,而且还会讲话。
“阿胖。。。 你是阿胖?”

真是的,麻烦你可以成熟一点吗?离家出走让你父母担心,你怎样做一个好哥哥,好长子的榜样?”阿胖流利说着,我目瞪口呆。
快回去,你妈妈非常担心你,你爸爸到处找你。”阿胖不屑的眼神,是我熟悉的感觉。


“可是,我生气妈妈为什么将脚踏车送给了隔壁的阿姨?那明明是我的礼物,我赢了篮球比赛的礼物。”我对着阿胖发牢骚。


你有够没用了!”阿胖狠狠又敲了我的头,痛死了。
学了那么久都不会,隔壁阿姨每天走很远的路去买菜,你就不能体谅阿姨吗?”阿胖说得头头是道。


我像个泄气的气球看着阿胖,说:“好啦,我知道了。阿胖,你变成人样,还是那么胖。哈哈哈。”阿胖瞪了我一眼,我马上闭嘴。

隔天,我醒来时,阿胖已经变成了一只猫站在课室门口,他昨晚一定出现在我梦里。
收拾一番后,我和阿胖回家。
爸爸和妈妈见到我和阿胖回来的那一刻,说了我两句。
我答应了他们从此以后不再为了小事情就离家出走。
阿胖昨晚说要我变得成熟,我想我应该可以,不会让他失望。
阿胖四脚朝天睡在客厅里,仿佛昨天一整夜没睡好那样。
我坐在他身旁温习功课,心里总觉得有他在就会安稳许多。
但还是觉得他那副瞧不起我的样子很讨人厌。



“阿胖,你那天真的进入我的梦里?”

“阿胖,其实你是不是妖怪?怎么会讲话?”

“阿胖,你说说话呀。”

“阿胖,你不要睡了。”

仿佛很快来临的小六检定考试。
我虽然没有做好完全准备,但也不会毫无准备上考场。
一个星期考期,就如漫长的雨季一样。每一次考完一科,阿胖就会在校门外等我回家。

终于小学毕业了,隔壁阿姨在那年的十月打算搬到城市和她的孩子一起住。
阿姨将脚踏车还回给我们家,当时我格外兴奋。
也不知道是不是兴奋过度的缘故,我一骑上脚踏车就会平衡顺利的一直骑动。
妈妈和妹妹都感到惊讶,只有阿胖还是那副瞧不起我的样子。

等待成绩的日子非常漫长,每天都骑着脚踏车,载着阿胖四处逛。
阿胖坐在篮子里,享受迎面而来的凉风。
回到篮球场上打球,阿胖就到草场边抓草蜢还是蝴蝶。
傍晚回家就载着阿胖经过大水沟旁,他那神气的样子,让野狗们都不敢靠近。
我想,之前阿胖一定有和他们打架过。我家的阿胖一定大胜。

成绩出炉了,爸爸帮我报读了一间有名的男校。
这间男校离开家很远,需要坐公车一个小时才能到。
爸爸和妈妈商量,决定搬到中学那里去,方便我上学。
找了房子,收拾好后,下星期就要离开一个住了六年的家。
我们都不舍得,包括阿胖和菲菲。

忙碌于搬家,我们浩浩荡荡到了新家。一切开始安顿好后,才发现只有菲菲在笼子里。
阿胖竟然消失了。

当时我非常担心,一定是留在旧家没有将他带来,可是那时候是我将阿胖放进笼子。
要是笼子被打开,菲菲也一样会逃走。
我不理会爸爸妈妈的劝告,自己骑着脚踏车一个人回去旧家。
一小时的车程,我奋力的骑,担心阿胖会在途中迷路,然后回到旧家。

“阿胖!”
旧家人去楼空,完全看不到阿胖的踪影。
我到大水沟去找,也是找不到,最后回到学校,篮球场和草场去四处找阿胖。
阿胖就这样消失了,但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属于他的地方。


每隔一个星期我都会回去找阿胖,可惜每一次都失落。
就这样,阿胖和我分开了半年。
上了中学的日子不好受,课业压力还需要补习。
渐渐的也少回去找阿胖,他仿佛就这样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阿胖没有出现了,在旧家,在梦里,也没有他的踪迹。

男校虽然是名校,但里头简直是蛇鼠一窝。
我在初中一那年,认识了一种寂寞叫毒品。课业的压力,加上认识了一群猪朋狗友,我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做了一些无法原谅自己的错事,我偷了爸爸辛苦赚回来要交租金的钱去买毒品。
我偷了妈妈准备要给妹妹上学的学费去买毒品。
我变得自私,狂野,自大,都只因我很寂寞。

父母开始对我失望到绝望,劝告已经变成了耳边风。
学校和家里变成了我讨厌去的地方,我开始爱逃离现实,不想面对一切压力。
四处偷东西,甚至抢东西来得到钱去买我的寂寞。
渐渐地我失去了自己,痛苦的寂寞,是无法用毒品来解决,我决定要痛快结束我的生命。
再也不让我的肉体的欲望牵着生命一直痛苦下去。

在一个废置工业大夏,我行尸走肉一步步走上顶楼。
我知道,在结束生命的最后一刻,心中没有任何留恋。
到了顶楼,天空下着一丝丝细雨。
回忆里是如此清晰,阿胖来到我的学校接我回家。

“怎样?决定要离开这世界?”
一把已经很久没听见的声音。

“阿。。。。。。阿胖。”我吸了一口鼻涕,视线模糊分不清楚是梦景还是现实。

好久不见。你这没用的家伙。”阿胖翘着二郎腿在我身旁。

“你去了哪里?你知道我找你多久吗?”我上前紧紧抱住他。

知道啦,你这没有的家伙。你干嘛去碰那些东西?你脑袋有问题吗?你给我听好,每一个人都有要走的道路,我也不例外。快回去,戒掉那可恶的毒品。”阿胖推开我。

“我不要!你不会理解我的痛苦!”我哭了。

难道那些毒品就能理解你?”阿胖狠狠挥了我一拳。

“我。。。我不知道。”我绊倒在地上,彷徨无助。

阿胖蹲在我面前,一手抓起我凌乱的头发,说:“求你争气一些,好让我离开这世界可以感到安慰,让我知道曾有一个了不起的主人。

我看着阿胖,眼里打滚着眼泪。
阿胖将我带到了他现在所居住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独居的老婆婆,在抱着已经病危的阿胖。
我愣了一会儿,无法走前去看阿胖。
老婆婆哭得很凄凉,一直呼喊着阿胖的名字。
阿胖眯眼看到我来,呼吸仿佛非常用力。

“阿胖。。。。”我手在发抖,抚摸着阿胖无力的身体。

人生,总是无常。
很多人努力为了明天而存活,却很多人浪费今天的氧气,选择走上结束生命的道路。
我亲眼看着阿胖呼出最后一口气,阿胖很累,安详睡着了。
老婆婆这一年来都和阿胖一起生活,是陪伴还是相依为命,我想已经不重要。那天,帮阿胖安葬之后,回家求父母给我一次机会重新做人。
我要好好做一个有用的人,至少让阿胖有值得骄傲的理由。

五年后,我考上大学。
每一年都会抽空到阿胖的坟前献上他最爱吃的罐罐。
老婆婆也在阿胖离开后的那年去世了,他们就葬在一起。
最终是阿胖和老婆婆一起守护彼此,我非常羡慕他们。



阿胖,我好想你。
你还好吗?
谢谢你曾经在我人生中扮演了一个倔强的老猫,将我从堕落里一手拔起。
希望你在别的世界能遇到比我更好的主人。